青年写作:如何将个人经验扩展为更可接受的共同经验

传统根植于直接经验的写作方式在当下青年小说中并不盛行,他们从书本、网络等媒介获得的间接经验很大程度上构成了他们面对空纸时的行文冲动。除去对日常生活自省与所获知识的审视,一种带有复魅性的认知出现在部分青年作家文本的字里行间之中。只是这种认知尚未形成鲜明特色的主义,目前也只是倾向。这种新现象的出现具有很大的先锋价值,有一种扩展经验、将文本的重心拉回到认识世界层面的随性与野心,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像传统文本那样去解释和回答世界。

在人类的精神高原上,隐秘性的心理经验根植已久,虽然现在失去了广泛存在的社会基础,但作为一种内在的文化积淀,它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五四”时期的文学致力于启蒙与文化祛魅,但几十年后,面对多元文化的冲击以及历史自省,人们对于复魅性的传统又抱有了新的期望。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寻根文学立足于国人的文化基因,从传统文化中寻求民族发展的可能与方向,一种和“五四”启蒙不同的、带有复魅特色的文本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但由于时代原因,作家很难抛弃其“切入”身份与带有“闯入性”的个体经验,所谓的寻根文学从结果角度上说也与解释和回答的初心产生错位。

和寻根文学不同,当代青年作家的文本中体现的复魅性的认知没有形成一种成形的文学思潮,其文本体现的精神内核较寻根文学更小。相比较对民族共同经验的探寻,他们更侧重于书写个体精神、个体经验的猎奇与探索。但无疑,这种探索有着青年作家本人的身份标识,以渡澜、陈春成、路魆、林培源等人为例,在《傻子乌尼戈消失了》《昧火》《夜晚的潜水艇》《角色X》《钻石与灰烬》中,青年作家或从自己阅读经验出发,或抒发自己肆意的想象,或是对于自己童年记忆的隐秘书写,对于生活记忆加以互渗律视角的自我解读,体现出一种多维的复魅性的认知。

另一方面,他们把对于“传统”的理解和运用进一步扩大。青年作家的生活环境自幼就与当下社会的知识与书籍,与大众媒体息息相关。相比较过去通过大量阅读才能获得的知识与认知,他们如今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各种媒介和渠道获取自己所需,知识和认知在某种程度上是以一种素材姿态出现在其文本过程中的。如此一来,很多青年作家的视野范围就不光是中国传统文化与民间习俗,视野中包括由来已久的都市传说,西方经典,哲理寓言等。在此基础上,加之高等教育的学识背景,文本中体现出复魅的同时,也体现出一定程度的学理性。

至于文本所包含的人物情绪与命运,他们似乎也继承了“寻根作家”的发问,继续在声音所指的方向上进行探讨,只不过是从一种普遍的文化共同心理,更具体地立足于人物的精神诉求与困境。不管是渡澜的带有原始思维的内蒙古野性,还是路魆等人充满南方气味的黑暗寓言,从乌尼戈到荒木夫妇,前逻辑的认知贯穿生活始终,体现出一种具体而微的人物关怀。孤独、死亡、迷茫、恐惧,一系列母题心境,营造出一种独属于青年作家的奇迥世界。这与传统的寻根文学探寻民族史的动机立足点不同,层层魅影之下,显示出一种独属于青年作家的一代成长和生活困境。但这种成长困境,有着极其明显的自我色彩、呓语、梦境、想象、谶纬,体现出独属于作家自身的情感和认知,而这带有精神层面的探讨,对于读者来说,较之于阅读故事,是比较难以理解的,甚至有些抗拒,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如果对于文本进行深入的理解,也不失为读者作为自身经验开拓的良好方式。

即使是同样带有复魅认知,青年作家的内倾性写作难以同当年声势浩大的寻根文学相提并论。读者在阅读其作品时,很大程度上沉醉于文字交织形成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对于其作品展现的文化心理则有着难以言明的隔阂。如何把个体的经验扩大为一种更易接受的共同经验,把文本内部的热闹外化为一种思考交汇的光芒,是青年作家需要思考的。同时,对读者而言,即使作品不提供某种确定的回答,从个体出发,若是形成了一种思考的传递,进行一种共同经验的开拓,也不失为一种理解青年写作的重要方式。

(原文载于“《文学报》微信公众号”)

《上海作家》微信团组

主编:杨斌华

执编:郭 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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