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转”:主旋律写作的“文学模式”

作者:李魏

农村留守儿童侬阳阳的离奇失踪打破了卓世民原本宁静的生活,他与志同道合的战友兰高荣告别了舒适安逸的城市,一路追随线索到了他们曾经共同战斗过的杨家寨和南山村。在这里,他们重温了随时间而逝去的万丈豪情,开辟新的“战场”,进行新的“战斗”,熟悉的乡村贫苦民众的新生活画卷就此展开……

《太阳转身》是范稳的长篇创作从历史书写转而面向现实的一次转身。而对于从事了近四十年文学创作的他而言,“创作一部长篇,也与种一块田无异”,“需要去选种育苗,精耕细作,接上地气,吸取养分,在田里走一走,在大地上去发现”。

范稳创作的“范本”

要把社会问题放到文学场域之中,用虚构的方式完成对当代社会的观察与思考,而且所反映的还是脱贫攻坚的重大主题,对于作家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挑战。日前,人民文学出版社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评论家、出版人潘凯雄袒露了自己当初的担心。两年前,时任中国出版集团副总裁的他,在看到这个选题时,就曾提醒相关编辑:一定要用长篇小说的方式来完成现实书写,不要“报告文学化”。在今年三月看到这本书的第一稿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写正剧时,难的是写出文学性。范稳此前的长篇小说主要是历史题材,但《太阳转身》却转而书写现实。作为见证者和记录者,他并没有单纯而俗套地正面书写脱贫攻坚的艰难进程,而是独辟蹊径,写出了脱贫攻坚荡气回肠的“前史”,他成功地将之前书写历史题材的优势转化了过来。在评论界看来,范稳的《太阳转身》为这个时代的作家树立了一个榜样,那就是:如何在直面现实的同时,又与现实保持恰当的距离、发挥虚构的长处,给文学创作留下闪转腾挪的空间。

评论家、《人民文学》杂志主编施战军直言:“这一次,范稳留下了范本!”在他看来,范稳处理了“大地”(现实生活)和“太阳”(神话传说)的关系,也解决了“作家”与“转身”的关系。他的“转身”并没有与自己的过去断裂。

《太阳转身》中有很多条线索,卓世民、兰高荣追踪破案的线索;曹前宽为村里修路的线索;卓婉玉研究人类学的线索,侬建光、韦小香从壮族山寨到城市打工、又回归山寨的线索;以及褚志、林芳的发家史,曹前贵等的罪恶史等等。范稳展现了强大的叙述能力,将众多的线索结构在一起,成为一个艺术整体。在他的笔下,《太阳转身》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像《清明上河图》那样包罗万象,事无巨细,囊括了民族、民俗、文化、历史以及都市、乡村、社会各阶层和人生百态。

延续英雄史诗式的书写

从写“藏地三部曲”开始,范稳就执着于行走中的创作。走入生活的现场、民族文化底蕴深厚一直是他文学创作的鲜明特点。这次也不例外。

在创作《太阳转身》之前,范稳跑遍了云南边境十九个村寨,最终将文山选定为创作的焦点。云南是祖国的西南边陲,文山又是边疆中的边地,文山州的脱贫,就显得特别具有典型意义和辨识度。数次造访这里的范稳感叹,作家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更深切地理解,脱贫攻坚是一项多么功德无量的伟大事业。

小说没有回避所谓的敏感题材或社会阴暗面,不仅没回避,反而将之有机地转化为情节内容的一部分。对此,范稳说:“贫困的故事千百万,致富的道路也许就那么几条。我看到了一条路对一个闭塞村庄的重要,也看到了观念的转变对一群人的改变。尤其是在边地少数民族地区,撬动贫困这座大山,可能只需要一个支点。”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阎晶明曾评价范稳:有一种固执的坚持,去驾驭宏大、深重的题材,悠远的历史,残酷的现实,还有打通历史和现实的人的生存与命运……他让我们看到弥漫着人间烟火气的土地上,英雄前行的身影……我们需要这样的文学。

《太阳转身》里,塑造了卓世民、曹前宽这样不同的英雄形象,前者是抱病职守的退休警察,后者是为村子修路的当代愚公。小说中还颇有深意地提及壮族的创世神话:在汤谷寨《祭祀太阳古歌》的歌谣中,创世神布洛陀行开天辟地的壮举,壮族人的祖先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太阳女儿,让南去的太阳转身回归,从而隐喻正在进行的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脱贫攻坚事业,必将如那转身归来的太阳一般,带来爱和希望……在小说的结尾,英雄离去,却像壮族神话中的太阳,把光明和力量留给世人。

作家表示,自己之所以执着于塑造英雄的形象,是因为相信,“有的人,就是为演绎传奇而活着。这让我们这样的写作者不至于太寂寞。”他承认自己有很强的英雄情结,“不论在哪种社会体制下,英雄都是需要赞美的。当然概念化、程式化的英雄形象容易引起读者的反感。但其实英雄就是那种在危难时刻敢于上前一步的人,在平凡的生活中有担当的人,在真理、正义面前有坚守的人,英雄也会是那些无论何种情况下都能恪守良知和道德水准的人……在和平的年代,我们依然需要英雄,呼唤英雄,礼赞英雄。”

评论界认为,正是英雄人物或者说传奇人物的存在,让《太阳转身》延续了作家“藏地三部曲”乃至《吾血吾土》《重庆之眼》的史诗性。正如评论家李敬泽的评语:“范稳回到了他本来的宽阔的人类学视野,他把这个时代的事放回大地,他讲述的,不仅是此时此刻,他要让此时此刻的风光风雨风云获得古老史诗般的气象。”(李 魏)

来源: 青岛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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